序 旧代码还在
我曾经试着让一份自己写的程序替我下单。
四年后重新读它,其中一个价格筛选条件,对所有价格都成立。两个判断用“或”连接,合在一起,把本来想筛掉的价格也放了过去。另一个地方,一个值为零的变量,让后面的某些分支根本没有机会运行。
这是我 2022 年 6 月的一份 Python 代码。那个月,我刚从四川大学毕业,开始做一个叫“饭宝”的交易项目。程序读取钉钉通知,识别手机画面,再接到交易所的下单操作上。我想把这几件事连起来,也确实动手做了。
代码保存下来了,问题也保存下来了。
如果接着写“这些错误使我失败”,故事会很顺。但我没有足够的材料这样说。项目还有其他环节,我也做过回测。今天读到的一份脚本,不能替我交代当年整个账户的变化。
重新看它的这段时间,我在读比尔·盖茨的《源代码》。我问 AI,既然你已经知道我这么多事情,能不能帮我写一本自己的书?
AI 很快就能把经历接成一条线。毕业、交易、留学、做网站,放在一起,每一步似乎都在为下一步作准备。可当时的我没有这份目录。我后来去了波士顿,最初想去的却是温哥华;做出一批网站以后,我又问,有没有人在用。
这本书写的是这几年已经发生的事。有些留下了代码,有些留下了当时发出的消息,还有一些只能由我回忆。它们能说明的事情不一样。写到不确定的地方,我想把不确定也留下来。
第一章 饭宝停下来的时候
2022 年 6 月,我从四川大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毕业。同一个月,我开始做饭宝,用的平台是 TraderWagon。项目一直做到那年年底。
账户曾经增长,后来出现很大的回撤。到了后半段,收益率很弱,接近于零。回顾这段经历时,我先说了这些,然后说,我把重心转向了健康,高强度地去西南交通大学打羽毛球。
这些话之间没有一个漂亮的转折。交易做不顺,我去打球了。
账户增长过的那一段是真的,后来的回撤也是真的。把它讲成一次成功,会漏掉后半段;讲成一无是处,又会把已经发生过的增长抹去。至于有多少来自方法,有多少来自风险和当时的市场,我还不能只凭结果回答。
提供信号的策略群后来停止了更新。现在能重新拿出来检查的,是我保存的代码。
它做的事情很具体。在本地 Mac 上,Python 把通知、画面识别和下单操作接起来。某个步骤原本要靠人盯着、抄下来、再操作,我想让程序接过去。这些工作谈不上神秘,但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。
连接交易所就花过不少工夫。当时我把币安的服务器地址理解为 AWS 东京,因此想找一个日本东京的 VPN 节点。找了很久,最后找到一家延迟和失败率都比较低的服务商。
到 2023 年,我发现那家服务商的网站已经不在了。今天还能打开当年的脚本,当年用过的服务却找不到了。为什么消失,我没有核实过。
重新检查脚本时,我看见开头提到的两个逻辑问题。它们都在那份实际留下来的文件里:筛选条件放过了全部价格,有些分支根本走不到。我写代码时想做什么,和它实际执行什么,是两回事。
发现这些错误,并没有让我一下子解释清楚 2022 年。我仍然需要区分信号本身、执行方式、交易成本,以及自己的操作。后来的历史数据研究,也不能直接代替当年的完整实盘记录。
饭宝结束以后,我还在关心收益。我做了投资尺,想把净值、回撤和风险指标放在一起看;也继续找当年那批信号留下的材料。
我还费了些工夫,找到了策略群发起人的微信。找到以后,先犹豫要不要加。后来申请发出去了;我再谈起这件事时,还没有等到通过。
第二章 我想要一个意外
2022 年 12 月,我开始大量使用 ChatGPT。
从那以后,我向它提的问题越来越多。前一个问题可能是代码,下一个是城市,再下一个是生活里的事。它们在同一个对话框里挨得很近。
AI 帮我把许多想法做成了可以打开的原型。以前需要自己逐步解决的事情,现在可以先提出要求,让它写,再运行、修改。我因此做了不少过去没有做出来的东西。这一点,我不想在介绍作品时省略。
不过,我对它的要求经常比“把工具做出来”大得多。
我会想起 AlphaGo 的第三十七手,想要一个自己事先没有想到的走法。我把这种期待叫过“X factor”,也要求过 AI 制造意外。它已经给出答案,我还会继续问:还有没有更重要的东西?能不能再往前一步?
到了国际象棋上,这个要求相当具体。2026 年 10 月,我希望自己的棋站能够帮助人向最强 AI 学新棋理。我在需求里写,甚至卡尔森来了,也可以学点新东西。
我自己还在初学阶段。
这两个事实放在一起,有点突兀,但当时的要求就是这么大。我想做的工具,不必只服务于我已经掌握的东西;可一个工具究竟教会了什么,也不能因为要求足够大,就算已经实现。
用 Stockfish 和 chess.com 分析棋局时,我可以看见推荐着法。轮到下一盘,对手不照着上一盘走,我仍然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看见正确答案,和自己能作出判断,中间还有一段。
我在给棋站提需求时,一边想要新棋理,一边也要对局回顾、失误检查和准确度。功能按钮没有反应,我就继续要求修。很大的期待,最后仍然落在一个页面、一枚按钮、一步棋上。
我也不愿意因此得出“所有东西都必须先彻底理解,才能使用”。我本来就是想借助工具,做一些超过当前能力的事。
有时我要 AI 多替我走几步,有时又要它停下来,把刚才那一步讲清楚。这两种要求都还在。它帮我完成了一件事之后,我未必已经学会了那件事。
第三章 去了波士顿
饭宝停下来的那段时间,我在成都频繁去西南交通大学打羽毛球。后来,我准备申请东北大学。
最初想去的是温哥华校区。申请没有通过,波士顿的申请通过了,所以我去了波士顿。
2023 年秋天,我到美国东北大学就读电子与计算机工程。此前,我在四川大学读的是电子信息工程。后来在 2025 年 12 月的一条群消息里,我又提起,当年其实想读川大的数学。
专业名称可以写得很整齐。想过什么,申请过哪里,最后去了哪里,却是几个不同的问题。
波士顿那段时间留下的一些记录,比履历具体。
2023 年 12 月,我去 MIT 博物馆参加过一场科幻小说作家讨论会。同一个月,波士顿下雪,我在群里写:“还有点兴奋,成都很少看到下雪。”
我也在当地打羽毛球。第一次去过以后,又记下打完球双方碰拳的事。此前在成都打球,到了波士顿,还是会去找地方打球。
2024 年 2 月,我在一次 MIT 博物馆的社交活动中,和来自几个国家的陌生人聊了大约两个小时。当天我写:“很有意思。”
这些消息没有告诉我人生接下来该怎样安排。它们记下的是那天去过哪里、做了什么,觉得有意思,或者有点兴奋。我愿意让它们就这样留在这里。
后来,我又考虑过香港的工作,关注过 Point72,也看过运营、数据和开发方向的岗位。几个方向对应的要求不一样,我仍然在整理自己做过的事情。
做过交易、写过 Python、使用 AI 做过网站,都可以写进履历。再往下问,哪些是我独立完成的,哪些借助了 AI,哪些只是原型,哪些真的运行过,就得一项项回答。
成都也一直在我的考虑里。我看过四川大学望江校区附近的住处。熟悉的校园环境是一个原因,音乐、下棋和运动也会影响我愿意住在哪里。
工作和住处还没有被我排成一个确定的答案。波士顿以后,我继续考虑不同城市的可能性。
第四章 做出网站之后
到 2026 年 10 月,我已经做过大约十七个网站和工具。这个数字是当时的粗略计数。
棋间,后来改名弈外,是其中一个。我希望它能帮助人理解引擎推荐的着法,弄清一个变化为什么成立,换了条件又会怎样。
但在提出很大的要求之前,我也说过一个直接的问题:接 Stockfish 的工具太多了。
我问过,用户会为什么样的国际象棋网站付费;也想找 lichess、Aimchess 等工具没有满足的需要。我举过研究对手弱点、寻找附近棋俱乐部的例子,还想要一种像牙刷一样、让人每天都会用的功能。
这些都是我提过的要求。把它们写进需求,不等于已经找到了那个需要。
我还要求改进网站,并为发布准备文案,希望获得更多浏览量和独立访客。我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做的东西,也想知道他们会不会留下来用。
后来,我问:“有没有人在用我的网站?”
这个问题问出来时,网站已经做了不少。页面可以打开,有些功能能运行,作品集也能列出来。但这些材料还不能告诉我,一个陌生人会不会在用过以后再回来。
网站上出现过零星的同意标记。它们证明不了一个人真的用工具解决了问题。访问和点击也需要解释,不能直接当成需求已经被证实。
投资尺来自我对收益衡量的兴趣。账户涨了多少,最高到过哪里,后来跌了多少,我想让这些数字放在一起,而不只挑一个最好看的数。
中国机会地图的 Grok 版本,把问题放到了城市和片区。我想比较机会与价值,于是把资料和模型判断做成可查看的页面。地图上的地点很确定,评分是否有用,却还需要人拿自己的实际选择来检验。
我也做过就诊准备工具,手动整理材料和问题,让信息更容易找到。工具能整理什么,医生需要判断什么,得分清楚。
这些项目确实做出来了,AI 在里面帮了很多忙。我自己的兴趣,也确实不止一个方向。可当我问有没有人在用时,我还没有一个足够清楚的答案。
我提到过 YC 的“Make something people want”。现在,我仍然在找那个具体的“people”。
第五章 又一轮检查
2026 年 10 月,我重新讨论 AI 给出的想法该怎样检验,也继续研究以前的交易材料。
10 月 10 日,在 AI 的协助下,我完成了 SignalDesk 的本地原型。它把规则提取、校验、异常隔离和人工复核接起来,也能核对模拟订单与回执。
当时使用合成数据做过测试,随后接入了策略研究界面。运行时的大模型还没有接入,也没有进行真实交易。写下这些限制,是为了把这个原型实际做到哪里说清楚。
同一天,一轮策略研究检查了 24 个候选方案,用的是已经看过的 2021 至 2022 年数据,搜索范围和检查条件事先限定。
有 11 个候选,在 2022 年下半年和第四季度两个区间的历史收益计算中都为正。没有一个通过事先冻结的全部约束。
往下看,卡住的地方不同。有的交易次数太少,有的参数稍微改变,结果就不稳定;还有的提高交易成本后,原本为正的区间变成了负数。
这轮检查留下了结果,但没有给我一个已经通过验证、可以照着做的策略。数据已经看过,也没有新的同类信号可供独立检验。继续换一种方式搜索,会不会找到东西,当时还不知道。
这些候选方案的结果,也不能拿来直接判定我当年的全部交易能力。研究用了什么代理、哪些历史材料能对应上、成本怎样计入,都影响它能回答什么。我需要把这一轮研究的结果,和 2022 年整个项目的结论分开。
旧代码里的错误找出来了,新原型做出来了,一批候选方案没有通过检查。它们发生在同一段时间,却还没有拼成一个关于成功或失败的总答案。
第六章 牛奶工服和音乐现场
我喜欢爵士、古典音乐,也喜欢现场演出。在成都的良木缘,有时能听到我很喜欢的爵士。后来,我想给自己做的网站配上古典或爵士音乐。
2024 年,我去过上海,看过演出,也对沉浸式戏剧有兴趣。到了 2025 年 2 月,朋友圈里留下了几篇更具体的记录。
2 月 22 日,我写:“这是我第一次表演魔术。”有人帮我拍,也有人看。我还特意保证,观众不是托。
四天后的《2.26 日记》里,我记下自己听着 John Coltrane 的《Giant Steps》写作。原本准备晚上去一场要求复古着装的舞会,我穿上了牛奶工服。日记里还解释:“盛装指的是牛奶工服。”
后来,听到 Brasstracks 的音乐,我取消了舞会安排,去了他们的现场,跳舞,也写作。
第二天,本来准备看脱口秀,到了门口,又改去看即兴表演。演员让观众即兴作诗,我给出一个“暗号”。日记没有记下暗号的内容。现在再写,我也不能替当时补上。
这些计划换得很快。原定的舞会和后来去的音乐现场,都留在同一篇日记里。没有必要把前面的打算删掉,只剩下一个像是早就决定好的晚上。
我也读 K. J. Parker,对《奥德赛》、里斯本丸相关的故事感兴趣。读书、音乐、演出和写代码,有时会在我的问题里碰在一起,有时只是各做各的。
考虑住在哪里时,我会想,这些事情能不能放进一周的生活。我希望能去下棋,继续打羽毛球,去听喜欢的音乐,也和人见面。
关于相处,我说过一些具体的期待:相互尊重,能够沟通,对彼此有好奇心,也保留空间。见面能稳定地发生,而不只是口头约着。
这些愿望写下来不难。怎样和另一个人相处,要在两个人真的沟通和见面时才知道。这本书里没有一段已经完成的答案可供总结。
打球也不需要替我解释交易经历。那段时间,我的确把重心转向了健康,也确实常去西南交大。到后来考虑住处时,运动仍然是我看重的事情。
一场演出可以只是我想去的演出。一盘棋下得不好,下一盘还是可以继续下。我想在写自己的时候,也给这些事留一点不用承担结论的地方。
第七章 写到这里
写上一版自传的时候,AI 很容易把事情之间的联系补得完整。我读回来,有些段落像是我每做完一件事,就已经知道它教会了我什么。
现在再改,我想少放一些这样的解释。
2022 年,我毕业,做饭宝,写下那份 Python 代码。项目后来停了,我去打球,也准备申请留学。温哥华没有通过,波士顿通过了,我去了波士顿。后来,我大量使用 AI,做出一批网站,又开始问它们有没有人用。
这段次序可以写清楚,几件事之间的所有原因却还不能。
我既希望 AI 做出我没想到的东西,也会要求它解释刚才做了什么。我想向最强的棋类 AI 学新东西,自己仍然是个初学者。我想让网站得到更多访问,还没有证明哪一个会被人反复使用。
它们没有在写完一章之后自动消失。
一些更小的事,我记得倒很具体。波士顿下雪时,我有点兴奋;准备去舞会的那一天,我穿了牛奶工服;旧代码重新打开,那个价格判断仍然在那里。
找到策略群发起人的微信之后,我最终发了申请。故事不能继续停在那个犹豫的动作上,也不能替没有收到的回应续写下去。
我二十六岁。工作还在考虑,网站还在做。已有的经历可以整理成一本书,下一步仍然没有因此确定。
这一次,就先写到这里。
资料说明
本书由鲜唯佳提供经历与材料,借助 AI 整理和修订。文中引语取自当时发出的消息与日记;回忆与后来的研究结果分别交代,研究与原型状态截至各段所标注的日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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